2020年8月6日 星期四

不插電咖啡


一開始喝咖啡時是窮酸高中生,一心只想便宜,首選自然是 Kalita 的手沖濾杯和手搖磨豆機。史前時代手搖磨豆機選擇不多,最多人推的就是郵筒,磨習慣了其實並不覺得不便。當時的氛圍,Rancilio Rocky 已經是家用磨豆機的頂配(後來又有 Mazzer Super Jolly 參戰),心想不能一次到位,不如就繼續手搖,久而久之,居然就習慣了不插電咖啡。



後來開始烘豆,圖便宜也從一百塊的洞洞鍋開始手搖,發現自己烘豆新鮮好喝,樂趣無窮。洞洞鍋畢竟克難,品質也難求穩定,後來跟著高手學長買了爆米花鍋,繼續手搖不插電。一烘至今,居然已經 15 年。

雖然很早知道磨豆機的重要,不過當年沒有太多高階手搖磨豆機,買了傳說中的 Zaussenhaus,在當時也算狂熱的行徑。Zaussenhaus 比一般平價手搖磨豆機好,但仍然覺得有許多可以進步的空間。那時感歎為什麼高階的刀盤、機構,只出現在電動磨豆機上,把馬達換成人手,有何不可呢?

沒隔多久,我夢想的時代悄然來到。Orphan Espresso 的 Pharos 就是一款大錐刀(68mm)、上下有滾珠軸承, 十份穩固精密的磨豆機。作為當時石破天驚之作,網路上風評說可比 Mazzer 的商用機,售價確只要 250 美元。過不多時,錐刀較小的輕量化的版本 Lido 也推出了,我非常喜歡 Orphan Espresso 充滿 geek 精神,工業風的外型。尤其是 Pharos,看起來頗有 Clearaudio 某時期高階轉盤的味道。



2011 年寫的 Zaussenhaus 是本站熱門文章之一,事實上沒隔多久,就換成了 Pharos 和 Lido,一直用到現在。作為近代高階手搖磨豆機的始祖,這兩台明顯都比 Zaussenhaus 好上許多。我的設想是用 Pharos 磨 espresso,用 Lido 磨賽風、手沖。

當年玩義式咖啡,不插電的選擇不多。除非找古董的拉霸機,或是不太耐用的新拉霸機 Presso,不然就是勉強用 Bialetti Brikka 模擬。直到 Nomad 問市,雖然塑膠感很重很醜,但評價頗佳,終於有了個比較像樣的不插電 espresso 機器。



Nomad 有壓力錶,不太費力就可以做出還不錯的 espresso,立克瑪也很漂亮。不過粉不能細磨,也不能重填壓,與真正的 espresso 沖煮還是有點不同。另外,Nomad 的水溫掉的頗快,需要預熱,這也是大多數不插電義式機共通的缺點。



不過 Nomad 的粉不能細磨也其好處。因為 Pharos 的研磨品質雖好,但完全忽略人體工學。細磨時很難施力,特別是找不到好握持方式固定機器。下豆是另一個災難,細分卡在漏斗狀的粉糟裡,必需把整台 Pharos 提起來拍打、旋轉、搖晃,使盡力氣才能讓粉盡出。最後還要用伸手指確認是否還有餘粉。每次細磨都是一次體能訓練,滿頭大汗狼狽不堪。好在不那麼細磨時, Pharos 施力容易許多,也不容易卡粉,所以搭配 Nomad 也還算堪用。

相比之下,Lido 簡直是設計完美。磨豆方式和早年的郵筒一樣,但刀盤相對大,磨起來又快又精準。豆槽大、下粉直接進入下方的粉杯,方便太多。研磨品質雖然不如 Pharos,但日常手沖、賽風,實在太好用了。Lido 頗受歡迎,後來又有許多後繼產品,改到台灣生產。不過私心覺得滿滿工業風的一代最好看,後繼版本的造型實在不知該如何欣賞。



最近兩三年,不插電義式咖啡器又有進展。最知名的就是 FlairCafelat Robot。Flair 非常超值,沖煮品質可比商業機種,Robot 價格是 Flair 的兩倍,沒那麼超值,但製做精良,設計完備,特別是溫度管理異常方便,不必預熱、不必量溫度,直接倒入滾水就好,解決了眾多不插電義式機的罩門。不過對我來說,很關鍵的還是帶有復古未來風格的 Robot 造型,比 Flair 順眼許多,就選了 Robot 來玩。

經過幾杯失敗的 espresso 之後,漸漸抓到 Robot 的使用訣竅。Robot 對研磨粗細很敏感,必須微調,也要磨得夠細,這大大考驗了 Pharos。與 Pharos 奮戰多時,終於找到最佳的研磨粗細,但這時 Pharos 的缺點全部上來了:非常難施力、非常難下粉。這時發現原來 Pharos 早有 2.0,改善調整與下粉的便利性。以其價位與表現來說,仍是最超值的磨豆機之一。不過難施力的問題恐怕沒有改變(看到官方還推出固定片就可略知一二),而且我早期美制的一代也無法透過升級套件更新到二代,這時開始觀望新的磨豆機了。

近來手搖磨豆機成為顯學,可謂百花齊花,選擇眾多。除了第一個撼動 Pharos 地位的 HG-1 之外,KINU 的 M47 也是熱門選擇之一。不過我始終不太喜歡 M47 的外型。



反而同廠的高階款,外型詭異的 M68 倒是頗為可喜,讓人想起 Fat Man 原子彈以那個太空時代。

KINU M68


Fat Man - Wikipedia
二戰的胖子 (Fat Man) 原子彈


Malwani Livi 也不錯,濃濃的蒸氣龐克風,與荷蘭的極簡拉霸機 Strietman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
livi - the manual coffee grinder - Malwani - Espressozubehör für ...
Malwani Livi

Strietman CT2


但從我的角度來說,手搖磨豆機的終極目標可能還是 HG-1。作為手搖愛好者,從當年剛問市,還叫做 HG One 的時代,就頗為著迷。以音響迷來說,HG-1 更承載了一些發燒梗,例如刀盤機構型似 Versalab 的傳奇銘機 M3(現已改版為 M4,Versalab 雖已淡出音響界多年,但不少音響迷記得這個超有創意的發燒工作室),還有號稱可以增加穩定度、減少 jitter 的大飛輪。造型、比例、表面處理,也很有 hi-end 器材的風味,再加上評價極佳的研磨品質,確實非常吸引我。



HG One 雖好,但又貴又重,據說和 Pharos 的表現也僅在伯仲之間。只要耐得住 Pharos 人因的不便,似乎沒有放棄 Pharos 的必要。不過近年可能老了、累了,漸漸遠離苦行求道的精神,為了搭配 Robot 細磨的需求,總算找到購入 HG One 的藉口。



原始的 HG One 用的是 71mm 的錐刀,沒過多久改為 83mm,不過近期產地也從美國移出(先台灣後中國?)。照片中的 HG One 是很有質感,但實品其實與 hi-end 器材還是頗有落差,噴砂的表面稍有一點廉價感,也有不少刮痕與瑕疵。不過這種天天要實際手操的日用品,碰撞刮傷總是難免,也不必太過在意了。比較驚訝的是轉盤旋轉的手感沒有想像中滑順,轉盤軸承的密合精度也似不夠高,不過轉盤會經過齒輪帶動垂直方向的刀軸,那邊倒是相當精密穩固,歸零調整時可以明顯感受到刀盤的定位頗為精準。刻度調整是有段的,但段之段之間非常非常綿密,只是卡尺的開孔精準略差一點,有時要用力才能密合。整體來說,HG-1 雖不到精品的水準,但設計的完成度相當高,對得起它的價位。



這次很快就找到適合的研磨刻度,沖煮品質大幅超越 Lido,與 Pharos 口感風味亦不相同,但目前我很難說哪個比較好(單就杯中表現來說 Pharos 真的非常超值)。但 HG-1 的使用體驗真是優秀太多了,調整、進豆、施力、下粉,無不輕鬆暢快許多。磨好的粉直接落入下方杯中,完全不必煩惱如何倒出;專用粉杯的底可以拿起,所以只要把粉杯套到濾杯上,拿起杯底就完成下粉可以直接填壓。至於施力,淺焙豆細磨仍然要花點力氣,底坐可能也會晃動,但至少有個好用的把手可以讓左手牢牢握持,和 Pharos 相比有如雲泥之別。不過飛輪可能還是不夠重,慣性不高,沒有想像中的有效(或許可以自己車一個黃銅或更厚的飛輪作升級)。

購入 Cafelat Robot 之後,飲用 espresso 的機會大幅上升,與手沖、賽風各佔一半。早年以為錐刀是王道,但現在據說平刀在淺焙豆上亦有不錯的特色,創造力向來領先群雄的 Orphan Espresso 更推出了手動的鬼齒磨豆機 Apex,只是造型實在令人不敢恭惟。隨著平刀、鬼齒的熱潮,更多的鬼齒手磨或甚至平刀手磨(Versalab 的錐刀、平刀混合或許可以克服一些困難?),似乎也非夢事。

Orphan Espresso Gives 'Ghost Burrs' New Life with Groundbreaking ...

經過二十年的咖啡歷程,從台灣精品咖啡草創開拓到今天百花齊放,真是樂趣無窮。很欣喜看到 coffee unplugged 的熱潮,用人力代替馬達與幫浦,可以用更實惠的價格、更有參與感的過程,喝到很棒的咖啡。從學生時代就懷著這個夢想,想不到大環境居然慢慢的幫我實現了。

2020年8月3日 星期一

Anima


Anima 在分析心理學中是男性心嚮往之的「女神」。朋友提到這家近期訂位困難的小店,提前數週總算搶到一個位子。在中原街廖家牛肉麵斜對面,藏身在週遭各式傳統食物中。無菜單料理,當天隨著麵食與主菜的不同,價位在 1600~2800 之間。


店裡的服務與氣氛,界於 fine dining 與 bistro 之間,但並非安穩的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的位置,而是在兩端之間游移。用餐之後也發現,餐點的定位,似也在 fine dining 與 bistro 之間舉棋不定。


開胃小點大都能具體而微地反應該店的定位和水準。這回也不例外。調味有趣,感受得到主廚的才華和心意,但口感與完成度卻不能成就企圖。



當天的主題是馬祖淡菜,這道淡菜、櫛瓜冷湯做得有趣。可惜其中一顆淡菜似不新鮮,口感詭異壞了興致。



兩款麵包,配上琳瑯滿目的醬料。碟子混搭別有情趣,醬料、奶油、麵包,做得都好。




石老魚的品質很好,搭上的醬汁竟是皇宮菜做的,非常令人激賞。我向來十分喜歡皇宮菜,皇宮菜與魚鮮素來搭配,終於遇上將皇宮菜做成醬汁的發想。美中不足的是,魚肉的熟度太過了。在這種西式的做法下,魚肉全熟就已經讓人不習慣,這次不僅全熟還過老,實在可惜。



意粉,紫色的醬汁來自發酵包心菜。麵煮得硬而有咬勁,調味也夠,是當天最完整、完成度最佳的一道菜。



主菜前的餃子,接在精緻繽紛的意粉之後,這道過場顯得有點粗疏。湯的質感若再精細些就好了。



加價的主菜,熟成鴨胸終於上場。在國外吃星級餐廳我通常會避開兩大食材,鴨胸和豬肉。洋派做法喜歡把鴨皮炙得酥脆,再配上甜味為主的醬汁,結果通常好吃,跟港式燒鴨一樣好吃;豬肉若不是災難,就是燒得甜甜鹹鹹入口即化,像東坡肉一樣美味。台灣餐廳的主廚通常會避開這種巧合,不會有讓人哭笑不得的場面。

這回 Anima 的鴨胸,皮是酥脆,配上番薯泥與百香果的微甜醬汁。鴨的品質是好的,但熟度顯然過老了,我還真沒有吃過這麼老的鴨胸。真是可惜了這食材。番薯與百香果都是台灣人很熟悉的食材,但這兩者的搭配,只能說頗有創意。





其實主廚的才華是有的,不過定位與實踐似乎還沒有完全掌握到平衡點。但這可是一位難求的餐廳,據說八點半還有第二輪。出神地望向滿滿的人客,心裡悄悄說:別人的 anima 不是我的 anima。

2020年8月2日 星期日

府城舊事

最近十年,年年去台南,也見證物換星移,常去的那些店,無不例外。人有生老病死,店有起落興衰,本來無可避免。很多美好的事情,只能期望在夢裡相會了。


阿裕牛肉開了新店面由第二代主理,老店只賣牛肉湯不賣火鍋了。去年還在阿裕旁的「搖滾區」吃阿裕現切親涮的牛肉,如今已成往事。





阿裕老店的牛肉火鍋


每次去台南都要吃一次阿裕牛肉,但阿文豬心則是要吃三次。今年阿文豬心換女兒接手,手藝尚待熟練。阿文偶爾出來做兩碗,水準有如雲泥之別。



阿文豬心


阿江鱔魚意麵也要吃兩三次,原因卻是品質太不穩,多抽幾次才能中籤。原本「不能說的鱔魚意麵」阿江在林飛帆說了之後,變成排隊名店品質波動起伏極大。




太陽花學運爆紅前的阿江炒鱔魚


昔年在中山路巷內的阿川虱目魚丸,非常美味。正宗的傳人「第三代」落差太多,幸好稍遠的川泰號尚有幾分當年的水準。







海安路、大勇街口的無名蝦卷,現在換人接手取名竹禾蝦卷,但水準已不復當年。




最傷心的可能還是要數阿霞飯店。幾年前吃到的據說已是「不復當年」的品質,但仍然相當美味。去年年底再訪,卻是驚為天人,整個水準、口味,完全不同,宛如另一家店。才知接班有些糾紛,當年的美味可能要到「知味」等其他地方找了。





變調前的阿霞

文華東方 Bencotto


前陣子傳出台北文華東方經營困難,暫停住房且並裁員的消息,頗為心驚。文華東方裡的餐廳幾乎都吃過,品質不差但總覺得沒有好吃到足以讓人忘記其高昂的收費。上次來訪義式餐廳 Bencotto 是兩年多前,換了主廚之後,看到精彩的評論,找了一天前往。





中午可選套餐,兩道菜 1280、三道菜 1680,菜式和單點幾無不同。



麵包伴著三款橄欖油與兩款巴沙米克醋,可選一油一醋。



兩款麵包做得很好



前菜選了烤茄子( MELANZANA AL FORNO / 烤茄子、蕃茄麵包泥、托斯卡尼羊乳酪泡沫、松子)



麵食是需加價200元的龍蝦麵( TAGLIOLINI All’ASTICE / 自製細扁麵、波士頓龍蝦、風乾蕃茄、羅勒、龍蝦醬)



麵做得甚好,醬汁香,麵入味,美味的一道。比上回在 Robuchon 吃的龍蝦麵美味多了,但 Robuchon 前主廚做得又更好一點。



主菜挑了慢煮牛頰(GUANCIA AL CHIANTI / 奇昂地紅酒慢煮澳洲牛頰、玉米泥、蘆筍),上桌時淋上渾厚的肉汁,讓人想起前不久在 Robuchon 吃的小牛頰,只能說 Robuchon 的做法美味許多。



附餐的 double espresso。以義式餐廳來說,這杯 espresso 十分悲劇。

在新主廚打理下,Bencotto 朝著更新派、精緻化的方向進步,確實有比上回有意思。餐廳的空間很優秀,中午在這裡用餐放空,其實頗為舒壓,食物是否那麼精細,也就不是最要緊的事了。

葡萄美酒夜光杯:Riedel 和其他手工杯

各個古文明出土文物中,莫不有酒器。酒器的重要,自古皆知。除了視覺效果,酒杯的尺寸、造型、厚薄、杯緣切口、甚至杯梗高低,都會影響到品飲過程中嗅覺味覺一系列的體驗。大約二十年前從幾隻骨磁杯與機器玻璃杯開始著魔,不論喝水、喝茶、喝咖啡,及至各種酒品,用到不適合的杯子,馬上有不對勁的感覺...